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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 梦(三)


清凉的宫殿,这里有大块的寒冰,被放在了崖柏上,而崖柏被放置在栽有荷花的彩绘大花盆内,由于冷热交替是形成了少有的氤氲之息,与外边夕照日头的阳光混合在一起,竟然有了悠然的意境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荷花开得粉嫩清雅,碧绿的叶子下还有悠闲的红鲤鱼,在茁壮的庭盖之下来回游玩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正想拿起鱼食来喂养仅有的两条红鲤,不想余光瞟见了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手捻书卷的看着她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许不是一位威严的地方,却是一位风流的夫君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想自己的人生真是圆满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背着手拿着书,来到了她的身边,看着两条红鲤来回的争食,他说道:“多给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多给了会撑住的。”赵令仪看了看西陲的余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穆青你们两个聊了什么?居然让你忘记了休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小姑娘有意思着呢。”赵令仪说道:“陛下,穆青能常常进宫和臣妾说话?”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明显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,但却扯着赵令仪的手坐回了贵榻上。然后问她,“一个少有礼数的小丫头,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她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想了想,“大概是她的真诚吧,一点也不做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这是不知礼数。”江泽心纠正着说道:“一个臣女在贵妃娘娘的面前,一定要有大家女子的规范。显然这个穆青是没有的,毕竟他的父亲从来不规劝她这些,真不知道将来嫁为人妇,如何成为执掌中馈的主母。所以这样的人,你还是少和她来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听着此番话神色有些淡然。因为打心眼儿里见到穆青就欢喜,也觉得这人没有江泽心说的这么差,只是性格格外的帅真了一些。可是这有什么不好的吗?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瞧着她神色黯然,深深的眸光当中也有了一丝波动,他道:“爱妃,你是不是向往外边的世界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听他这么一说,便想起穆青描绘的外边的世界,那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湖面,于钟灵毓秀的山脉,与踏足大好河山的豪迈,竟然让她有着犹豫的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马上她便发现有人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有些生气:“你不想一直跟我在一起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粉嫩的口一时变得有些迟钝,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:“臣妾没说想见外边的世界呀!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一番话说出来,才让江泽心免了暴风骤雨的脸,转而换上了青天,拉着赵令仪的手便说道:“既然你喜欢穆青,那朕准许她明日来看你,但是你也要答应朕,身为贵妃不能随意的和她出宫,因为这是宫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看这阴晴不定的人点了点头,也明白了伴君如伴虎,永远是顺者猖逆者亡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,意想不到的是穆青早早的就进宫了,而且直接拜会了她这位贵妃娘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打趣的问道:“不为大婚的事发愁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穆青慵懒的靠在椅背上,“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,此时臣女才不管他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道:“贵妃娘娘,您曾经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,臣女带你去书院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书院?那里可不是闲杂人等能去的。”赵令仪听过书院,那是文人去的地方,懂天下大事的地方,朝中大臣就是出自于书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说陛下在年轻的时候,就曾在书院当中修行,还拜了一名女子为师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笑着说:“你又不是闲杂人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虽说我是贵妃,但书院那地方不看世俗的身份。”赵令仪还是吃药,但心中有了些向往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不知在哪摸出了一本书,递了过去,“贵妃娘娘您看看,都是当时名家的著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对此很是欣喜,可是刚要接过书的时候,有个奶娘突然走了进来,还抱着两个粉嫩的娇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启禀贵妃娘娘,公主和殿下来看您了。”她这话刚一说完,两个娃娃哭闹着让她抱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都生了公主和殿下了?”穆青似乎是不可思议的问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璞玉公主,这是修文殿下。”奶妈在一旁说着,显然是介绍给穆青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瞧着这一对粉嫩的孩子,再看看赵令仪那娇娃一样的脸,道:“贵妃娘娘,您是如何保养的?您一点儿都不像生养过孩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微微蹙了一下眉,自己生下一儿一女,陛下喜不自胜,甚至赦免天下罪臣,人尽皆知,穆青怎么会不知道?

        穆青含蓄的一笑:“他们真的很可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将襁褓婴儿抱起,看着修文俊秀的脸庞,眼中流露出了母爱的慈祥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带来的书被宫女默默的安置在书架上,不知道会不会成为那没能翻开的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今日穆青来呆的时间很短,似乎是专程来送书的。可能是看着赵令仪有一双儿女哭闹着,终究没有再打扰下去便告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本以为这一别要好些日子才能相见,可是第三日穆青同样早早的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带来的消息让赵令仪听着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贵妃娘娘,今日是臣女大喜的日子,既然您说于臣女一见如故,那你能不能去参加臣女和程伯庸的婚礼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着急……”赵令仪本来要说一些祝福的话语,或是准备一份丰厚的贺礼,可是莫名的觉得心里一抽,有一种空洞的疼痛之感。她不由得用手扶了扶自己的胸口,总觉得自己的心不是很舒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爱妃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何时江泽心出现在她们的身后,此时眼神忧郁的看着赵令仪,同时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穆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的,只是穆青来问臣妾能不能参加她的婚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这么诉说了一下,也是间接的问着江泽心,她能不能够去参加婚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作为一个皇妃不能够随意的离宫,她需要得到江泽心的允许,才能去参加穆青的婚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应该是一种程序,一种不能忽略的程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没想到江泽心的面目骤然一变,本来英俊的面容甚至透着一丝狰狞的味道,说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道:“你为什么就想和她出去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也就是随口问问,毕竟感觉和穆青一见如故。这样的一种感觉不建立在虚伪之上,所以她真的也是想去,却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,连忙正色的说道:“穆青,你没看到贵妃娘娘不舒服吗?她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,你还是赶快回去完婚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穆青闻言没有动,好似完全忽略了他这陛下的金口玉言,而是用一种好笑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江泽心十分的不爽,一个臣女怎敢如此的藐视着他,所以他冷冷的说道:“爱妃,你让她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没等她说什么,穆青却抢先说道:“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江泽心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偏巧他说完这句话,外边的天气突然雷雨大作,狂风挟带着沙石一下下拍打着窗棂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见状跌跌不休,嘴里开始说一些很奇怪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我陪你还不够吗?为什么你就想走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快乐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你心心念念的还要离开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见他生气,便说:“穆青只是问臣妾是否去参加婚礼?而且臣妾并没有说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指着穆青苦笑:“你若不想走,为何她会出现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一片茫然之色,实在是不明白,觉得头痛欲裂,无法思考。

        胸口的疼痛愈演愈烈,喉中仿佛有腥味,直接跪在了地上,蜷缩起来,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幻境,江泽心为赵令仪制造出来的幻境,两个人和睦的生活,还有了两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安排穆青,穆青却出现了,这代表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的神色那样的悲伤:“不要走,留下来陪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穆青还站在那,没有离开,外边的狂风暴雨越来越猛烈,重重地敲打着窗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想要叫醒她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是用来叫醒自己而出现的人物,代替她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穆青说:“她宁愿清醒痛苦的活着,也不愿意沉溺在虚妄当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里仿佛有一个影子,真真正正有着完全记忆的赵令仪在说这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宁愿清醒痛苦的活着,也不愿意沉溺在虚妄当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泽心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是很绝望,很悲伤:“不要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诉说着要求,幻境开始崩塌。

        脑子嗡的一声作响,眼前似乎要开始碎裂,天地都在动荡。

        璞玉飞奔而来:“娘,弟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令仪看着眼前的孩子哭着叫娘,她一瞬间不忍心,刚想伸出手去,却又隐约记得这两个孩子该叫自己姑姑。

        幻境里所有和她关系亲密的人都出来害怕地唤着她的名字,父亲,母亲,兄长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并不喜欢自己,母亲也不喜欢,自己是庶出,兄长嫡出早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幻境彻底破碎,假的就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天期限,梦到尽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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